何不饮药酒

2011年3月28日 小和尚 2 条评论

  我的诸位贤友邻中,多有格调高出之士。是高士,便不能不爱酒,于是经常于他们的广播中常看到昨日尽千觞今朝复大醉之类的豪举。小饮自可怡情,朋友交谈情人交流自然少不了它。但是酒性最湿热,长期过量饮酒不免会在体内积蕴热毒,所以奉劝诸位还应有所节制。
  酒实在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俗语云:“酒为百药之长”,酒性温,味辛而苦甘,有温通血脉,宣散药力,温暖肠胃,祛散风寒,振奋阳气等作用。医家常以酒行药,是取其善行药势而达于脏腑、四肢百骸之性。以现代科学的眼光看,酒里的酒精成份是一种极佳的溶剂。许多不溶于水的有机大分子都溶于酒精,所以酒可以使药材里的某些有些成份更有效地析离出来,被人体吸收。药酒的工作原理很像汤药,只是后者是在短时间使药力集中起效,而药酒偏重慢速调养,但是两者的选药配药制方的原理是相通的。所以自古以来中国人就有泡制药酒的传统。
  小时候看到祖父在堂屋的柜子里放着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其实就是高粱烧酒泡的各种动物。有蛇、蝎子、壁虎等,还是一些我不认识的东西,总之都是一些毒物。我当时有些怕会这种酒会中毒,所以从没有起过窃酒之心。祖父每日晚饭前会喝上一小盅,据说这是可以治病的。这东西给我印象极深,以至于后来读生物课看到福尔马林里泡的动物样本,立刻想起那一罐药酒来。
  现在才知道里面的道理。酒里泡的虽多是毒物,但是少量服用可以祛风湿,通经络。就像永州之野产的那种蛇,以剧毒入药,大约是一个道理。但是这种药酒配方有失平稳,所以只适用有疾患之人,于日常饮用是不相宜的。
  有一种药酒,却是可以天天喝。清人梁章钜所著《归田琐记》里记载了一种“周公百岁酒”。此周公不是大圣人周公,只是一位姓周的老人。此药酒传自他手,据说他活到了百岁。酒中的药材有黄芪12克、茯神12克、白术6克、熟地8克、当归8克、生地8克、党参6克、麦冬6克、茯苓6克、广陈皮6克、山萸肉6克、枸杞6克、川芎6克、防风6克、龟胶6克、五味子5克、羌活5克、肉桂4克,以上18味药外加红枣200克,冰糖200克,高粱酒4斤。 种类虽多,都是些最平常的药物。其实它是集诸多古方精华而成,暗含了中医非常著名的八珍汤、十全大补汤、左归饮等古方方意。所以有名医说它是:”水火既济,真是良方,而其制胜全在羌活一味“。盖取羌活善走,可祛风退湿。
  泡制此酒最好用烧酒,因为烧酒里酒精浓度高,见效快。但是许多人,尤其是女孩子禀赋较弱,经不起烧酒的烈。此时,用黄酒配制也是可以的。梁章钜的弟弟年轻时饮酒不节制,以致得了酒痨。于是只能用绍兴酒来配制周公百岁酒。后来竟疾病全消,健复如初。
  可恨现在市售药酒类产品名声已经臭大街。”周公百岁酒“这个名字已经被某些无良商人败坏了。所以各位想要喝药酒,宁可在家里自制,如果觉得上面这个方子太麻烦,还有简易一些的。比如常用的党参与枸杞,就是极佳的泡酒拍档。平时常见有人用它们来泡水当茶喝的,最是平和补益。用酒来泡效果更佳。用五十度左右的白酒泡党参与枸杞,只要几天之后,酒体就会现出琥珀红色,此时来喝,不仅不会冲淡原有的酒香,可以添上一段药香。而且此酒常喝有益,完全可以用来作为每日晚餐前小酌的那一杯酒。
  另外还有诸多配方,诸位可以参阅下面这个网站,里面的药酒方多是传统配方。
http://www.yangshengzhu.com/Article/richang/shiyang/yaojiu/Index.htm
  提醒一句,药酒也是酒,而且有些药物会助长酒力,所以喝药酒也应量力而为。

分类: 中医, 杂感 标签:

落花人独立

2011年3月23日 小和尚 2 条评论

  昨天傍晚路跑时经过Japan Town,看到好大一片樱花林。Japan Town位于三藩市唐人街的一角,只有两条街宽,面积不及唐人街的十一,所以要安静很多。除了几家寿司店,就是这一片树林,其间竟然点缀着一张红色的鸟居门,是日本乡间神社里的样式。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这片林子虽然规模有限,却开得极有气势。
  天上忽然飘起细雨。我心有所动,站在一棵花树下停了好一会儿。同行的David叫我快跑,说现在下的都是带辐射的雨。我向他解释,此情此景正好应着一句古诗。我念出原句,他自然不解,于是我翻译成:“在细雨中,一对燕子在飞;一个人独立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虽然这意思有些牵强,但是David说,他觉得这是一句悲伤的诗。是的,这自然是一句忧伤的诗,可是我想他不会了解,这句诗里面有比悲伤更深刻的寂寞。
  这就是诗句的力量,它们切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把心底那种微妙的感触放大开来,感觉只有这一句诗才最能表达彼时彼境的心绪。“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我重复着这一句,想像千年前的晏小山伫立于某一棵花树下,看着翻飞的燕子,不知何处倾诉对离人的相思之情。这种情愫,如今想来,仍是一样生动。
  五代之后,文人的气质趋于内敛。宋词里少了盛唐时的气魄,渐多了伤春悲秋之作。春之落红,秋之木叶,在诗人们易感的心里激起丝丝伤感。所以春雨落花之类的词语入诗甚多。正当春光灿烂之时,繁华似锦,正似春风得意的人生。忽然一夜骤雨,落红满径,明朝启扉看处,已是红消翠减或是绿肥红瘦,这萧瑟景象,怎能不让人心生春恨春愁。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明年今日春自归来,而青春将逝,斯人难觅。
  这种的诗句在宋词里俯拾皆是。乱红飞过秋千,自可让人泪眼婆娑;雨打梨花,在这寂静的雨夜最好闭门不出;徘徊于小园香径,对满地的落花只有无可奈何;流水落花春将尽,只剩春意阑珊。。。《红楼梦》里一首“葬花吟”,把黛玉的一生与花的一生等同起来,同样美丽又同样脆弱,让人唏嘘感喟。
  诗人借落花来抒发对人生的感慨,这正是中国诗词的特质。有些不能明说的感觉,仔细想来,却非这几个字不能表达。后人总说唐后无诗,认为宋词从立意到格调都不及唐诗。在某个角度看来这是事实。宋词多没有纵横开合的大气象,却最擅长小我的感情。这和宋学的气质是相通的,宋儒更多地向内自省,主张在心中求理,所以宋朝的诗画都更多地表达个人的体悟。这种体悟就是后来叫做“性灵”的。这一腔性灵,给人们短暂动荡或者冗长无聊的生命添了亮色。
  美国这里四处是呆肥的鸽子,看不到通体油黑双尾如剪的中国燕子,所以没有办法看它们在花树从里轻灵地穿梭。四美齐具是难得的事情,这并不妨碍我灵魂暂时回到故乡去,回到那永远的杏花春雨江南。

分类: 杂感, 行程 标签:

此中真味--白菜篇

2011年3月8日 小和尚 1 条评论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之所以用这两种最蔬菜来表达人的喜好,是因为它们最普通的平民食品,又各自有与众不同的滋味。白石老年晚年作品,最爱描画日常器物,这两样蔬菜是他画中常见的素材。经他的寥寥数笔,萝卜白菜们疏淡清香的味道便跃然纸上。必是经过一生风浪的老者,才可以在晚年领悟,越是清淡,越见真味。
  白菜无处不有。我们日日吃它,久了也就不觉得它的佳处。美国人注意食品营养,某间超市的购物袋上印刷有“ANDI Score”的名单,营养价值越高的食材排名越靠前。名居前列的,多是甘蓝荠菜这样的名星蔬菜,没想到我们的大白菜也可以跻身前十,名列第七位。
  这里的Chinese Cabbage就是国内所说的大白菜。普通的美国超市并无此物出售,只有广东人开的中国超市里才有,就是被广东人叫作“绍菜”的。绍菜有若干种,形体胖大的,就是最普通的大白菜;身材修长且叶子青绿的,应该就是我们常吃的“天津绿”。至于各种小白菜鸡毛菜等,规模较少,吃口与大白菜相差甚远,暂且不论。
  白菜是最中正平和的蔬菜。《本草纲目拾遗》记载,白菜,甘温无毒,利肠胃,除胸烦,解酒渴,利大小便,和中止嗽,并说“冬汁尤佳”。这一点正像肉类中的猪肉,虽然没有羊牛肉的特殊香气,却是最甘甜的,可以常吃不厌。所以猪肉炖白菜是最适宜的组合。北方的冬天酷寒,在风雪夜归之后,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猪肉炖白菜,可以祛除寒气,使人浑身通泰。旧时的穷人,吃不起肉,只能放寥寥几片肉作引子,再羼以大量粉条,也能吃得大汗淋漓。这道菜现在已成了东北菜品的代表,只是知音不多罢了。
  茹素的人自然更爱白菜。口味清淡的只需吃一碗水煮白菜就可以心满意足,如果能放几块老豆腐,更是相得益彰。复杂一点的,可以炒一锅醋熘白菜。这道菜其实有些讲究,一定要取白菜帮切成细条,热油入锅翻炒片刻,立即烹入大量老醋,这样炒出来的白菜才够脆。如果等白菜炒出水来再加醋,那白菜帮的脆感全无,吃起来与泡菜没有区别了。
  白菜做馅儿包入包子也是绝佳的选择。用剁碎的五花肉调馅自然不错,但也不必要。用五香粉和姜末儿,反而更衬托出白菜本身的清香。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满是面香与菜香,配以数瓣紫皮大蒜,一直吃得人满头是汗,真是过瘾。
  品味高尚的美食家们,自然不能满足与白菜的本味,于是想出各种方法来与它搭配。香菇菜心中的香菇太过强势,完全是喧宾夺主。现在饭馆里流行的一品白菜,其实吃得是虾子,哪里还有白菜的味道!
  

 

 

分类: 杂感, 随想 标签:

横排与竖排

2011年3月7日 小和尚 没有评论

  近来豆瓣上复古风劲吹,繁简字之争又起。有激进者持耸人听闻之论,说国学传统死于汉字简化。这个话题已经争了几十年了,估计还要争论下去。我们不妨看看这件事情的另一方面,就是书版的横排与竖排变迁。
  中国古代文献多是竖排,主要是因为上古书写材料多为竹片木条,文字竖直写上去,然后一条条横向平行排列串成长卷,这样有利用使用左右手展开阅读。一直到后来出现纸质书,这一排版习惯一直传承下来。五四期间,打倒一切的先行者们,事事要向先进的西方看齐,自然也要拿竖排书来作文章。1917年,《新青年》第三卷第三期发表了由钱玄同写给陈独秀的公开信:“人目系左右相并,而非上下相重。试立室中,横视左右,甚为省力,若纵视上下,则一仰一俯,颇为费力。以此例彼,知看横行较易于直行。且右手写字,必自左至右,均无论汉字、西文,一笔一势,罕有自右至左者。然则汉字右行,其法实拙。若从西文写法,自左至右横迤而出,则无一不便。”
  当时这个说法并没有成气候,主要是积习很深,不能轻易扭转。但是钱的持论是有实验依据的。先不说书写方面的速度,只考虑阅读速度,横排是要优于竖排的。在其它条件相似的情况下,阅读的速度主要是由视觉范围(vision span)决定,就是一眼看去能明确掌握的字词数。人的双目横向排列,所以在水平方向上的视觉范围要大于垂直方向。

EyeFixationsReading
  第二方面,人的脖颈在水平方面的移动比垂直方向要灵活,这是在进化过程中保留的动物本性。所以在读横排书时可以得到最快的视野转换速度。有好事者做过相关行为实验,对相同的文本,受试者对横排板式的阅读速度是竖排版式的1.5倍。
  横排版式已成为历史趋势。大陆方面,1955年1月1日起《光明日报》等率先改为横排;1956年1月1日起《人民日报》等全国、地方报一律改为横排。竖排的文字一直到1980年代早期还在少数出版物(如个别小人书)中使用,之后几乎绝迹。其它使用汉字的国家,也纷纷在上个世纪后期逐渐转纵为横。本世纪初,在美国的主流汉语媒体,如《世界日报》、《星岛日报》等,基本上全部改为横排,自此之后,除了在特殊领域,主要的汉语出版物已绝大多数是横排版。
  所谓的特殊领域,主是一些主代文献相关的典籍。古籍影印本自然不必多说,另外,建国后新出的古籍点较本,仍有较多采用竖排本。比如中华书局的《二十四史》,上海古籍的《中国古典文学丛书》,都是此系列的代表之作。这些书的竖排,主要是考虑到最大程度地保存典籍的风格,另外,它们的读者群较为特殊,所以相对容易接受这种排版方式。
  许多人把国学的式微,归罪于简体字与横排书。其实这些都是形式上原因。斯文之不传,主要原因是国学精神的缺失。人们不肯读经,仅有的国学知识只是来自于各种电视讲座与曲解经典的畅销书籍;不肯读史,对历史的认识只是来自于各种戏说影视剧与《XX那些事儿》等故事书。别说是繁体竖排让人不能卒读,就算现在各种典籍已出版简体横排,在阅读习惯上迎合了现代人,不幸的是,多数人已经读不通文言文,只是靠白话翻译才能了解大意。与其在繁简横竖上争论不休,不如思考如何让更多的人去亲近并热爱文字背后的义理。
  传统的竖排方式流行千年,自然无法完全罢除,事实上也无此必要。对有些书籍,还是竖排的好。比如佛经。青灯古卷,只是传统方式的佛经才能读出古意。这也是诸多寺庙结缘赠书至今仍使用繁体竖排的用意所在。

分类: 历史, 国学 标签:

一目十行

2011年3月6日 小和尚 没有评论

  李绂(穆堂)是清代大儒,也是雍正朝的诤臣,看过电视剧《雍正王朝》的人可能对他有点印象,没看到的人估计不会知道他。可是他实在是一位奇人,他一生朝气蓬勃,以无尽的气力投入学术与政治中去。且看他是怎么读书的。
  其自述:“小时看书,日可二十本,字版细密者,犹不下十本;今来馆务(翰林院)分心,余力无几,或一二本而止。七阅月中,看《三国志》、《晋书》、《南北史》及李白、子美、义山、飞卿、子瞻、放翁诗各二遍;尔雅、孝经、仪礼、论、孟诸注疏,史记、前后汉、隋唐书、五代史各一遍;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诸书及宋、辽、金、元史不及一遍。”
  这个何等神速,估计古往今来无出其右者,恐怕现在的扫描仪加OCR软件也得甘拜下风。更厉害的他不是只读个大略,而是对书中的内容记忆得很清楚,以至于当时人在他面前不敢轻易引经据典,担心被李穆堂找出纰漏。
  这位不世出的天才,只可惜生逢雍正这位善猜忍杀的皇帝,他的精力都耗在和雍正的宠臣田文镜做争斗上。一生三起三罷,几次下狱,甚至于押到刑场后的最后一刻才遇赦。他一生以济世为志,所以人生起伏并没有磨折他的浩然之气,可是再坚强的精神也敌不到日削夜剥。全谢山说:“’公有万夫之禀,及中年百炼,芒彩愈出。岂知血肉之躯,终非金石,竟以是蕉萃殆尽。”这位千古不遇的天才,最终只能在官场的风波中消磨了旺盛的生命力,而他博闻强识读遍群书所习得的经世之学,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
  全谢山对李穆堂可谓推崇之至,他为李穆堂所作传记中说:“尝谓公之生平,尽得江西诸先正之裘治。学术则文达、文安,经术则盱江,博物则道原、原父,好贤下士则兖公,文章高处逼南丰,下亦不失为道园,而尧舜君民之志,不下荆公,刚肠劲气,大类杨文节,所谓大而非夸者,吾言是也。”把李穆堂与陆九渊王安石欧阳修曾巩等江西人的杰出代表相提非论,虽然是他的个人意见,因他了解李穆堂的志气与遭遇,所以这称赞很是肯切。
  

分类: 国学, 读书 标签:

Hi, David.

2011年2月28日 小和尚 2 条评论

  大半夜,David发短信过来,问:“Grass Mud Horse是什么意思?”我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一下子领会了,这家伙不知道又在看什么奇怪的新闻了。我回说快睡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David兴奋地跑到我桌边上,让我看一本书,书名是《NIUBI》,我一看便知是中文的拼音,但是封面上并没有汉字。David说”Grass Mud Horse“就是在这书里边找到的。我就和他解释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并在网上找出神兽的相关图片给他看。他有些领会不了里面的意味,他自然不知道,这是我们中国人才有的幽默呢。
  那本叫做《NIUBI》的书,其实就是一本写给外国人看的中国人骂人脏话大全,文雅点可以叫作《现代汉语詈语大全》。里面有各种国骂省骂,对亲人的殷勤问候,了解一下不失为对中国文化的新角度观察。还有一些犄角旮旯里的冷僻词儿,估计只有中年妇女当街对骂时才会派上用场,外国友人实在没有学习的必要。
  于是我有些担忧,担心David会被这本书引入歧途,因为他对中国文化抱有痴恋的狂热,又有初学者的盲目,如果这时候没有高尚的知识来占领他的心灵,恐怕会被这些旁门左道移了性情。于是我没收了他的这本书,作为补偿,我答应每天教他几个常用汉字。
  David是我的同事,是典型的美国佬。快三十的人了,不结婚,不置业,月月光。他的办公桌就在我的斜后方,所以我们比较相熟。他对中国很感兴趣,总喜欢和我们几个中国人混在一起。在我们的影响下,他现在成功戒掉了咖啡,每天喝茶喝热水,甚至把早上起来洗澡改到晚上睡觉前。他最爱去China Town转悠,买回来一包包奇怪的食材,然后问我如何烹制它们。其实有些东西我也没吃过,只能告诉他这些是药,不能常吃。可是他不听。我送他一盒板蓝根,他每天喝一小包,半个月就喝光了。我说这是药,不是茶,不能每天喝。可是他说这个让他觉得温暖。我认为这个药没大坏处,就随他去了。
  大家都觉得他该讨个中国女孩儿作老婆,可是他正为现在的女朋友弄得焦头烂额。他的女朋友是艺术系的学生,像许多美国年轻人一样,总以拯救第三世界人民为己任。于是她毕业后要去后进国家教艺术。David一直试者说服她去中国,可是那个女孩不肯听。大概是因为喜欢吃咖喱,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她最后去了印度,并且呆在那里不回来了。这几年,David一到圣诞假期就得飞到印度去看那她。这爱情可真够辛苦。我是不喜劝人散的,可是身边几个中国同事里有好事者,总爱撮合姻缘,纷纷把自己同学同事表妹等人介绍给David。David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只是他是重情义的男子,这一点也像中国男人,没有美国电影里常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复杂关系。所以他每天望着太平洋外边的印度洋,痴痴地等着那女孩儿的回归。
  David对中国时事的关心,甚至超过了我。他经常看到各种新闻,但是又不了解里面的各种中国特色,所以拿过来向我求解释,这样一来,我倒从他那里了解到许多国内的事情。
许多美国年轻人都是这样,他们对中国这个古老国度充满了好奇,但这只是一种猎奇心理,这种新奇感过去,中国在他们眼里又变成了衣服鞋帽锅碗杯盘。于是我试着和David讲他不知道的中国,讲中国的历史,物产,风土人情,讲中国老百姓现今的生存状态。David更加坚定了对中国的热爱,并决定在我夏天回国时与我同行。
  那就带上他。让他看看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他想往不已的布达拉宫与故宫,看看他每日喝的茶叶的出产地,看看上海街头的人是如何用脏话对骂的,也看看中国人到底是不是如新闻里描述的那样生活着。我相信这即将到来的中国之行会让他更爱中国的。唯一的困难是他从现在起就要积攒路费了。

分类: 杂感, 行程 标签:

学术史上古今之争

2011年2月26日 小和尚 没有评论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合,一部历史实在只是轮回中循环。在某一个方面看来,学术史也有类似的趋势。钱穆先生在本书中有如下议论:

。。。“漢儒今古文之爭,……實中國學術潮流一縮影也。何以言之?

  當春秋之季,孔子慨於「是可忍孰不可忍」,而夢見周公,自負後起,遂開諸子之先河,為學術之濫觴,是孔子之以「古」爭「今」也。
  逮夫儒、墨攘臂,同言堯、舜,而莊周、韓非目擊世變,痛論排抵,其極至於秦人,統學歸政,焚詩、書,坑儒士,則又以「今」爭「古」也。
  及乎漢興,黃、老、申、商,厥勢未衰,而公孫、董氏,重提古文,漢武從之,崇古黜今;而今文博士,曲學阿世,自為一閥,別有古學,崛起相抗:是同為以「古」爭「今」也。
  東漢末葉,古學既盛,經籍之燄,勢可薰天,會稽王充,獨標異幟,譏切時俗,不蹈陳見,是又以「今」爭「古」也。
  乃有嵇、阮,扇風揚波,清談是尚,脫略禮法;玄風推盪,皈依西土;豪傑之士,遠行求法,大造譯事,雖往異域,闢新徑,而實何異於有志之士之想慕夫唐、虞、三代之盛者? 是亦一以「古」爭「今」也。
  及其達摩東來,禪宗繼起,直指本心,不著一字,萬千經典,如撥重霧,則又以「今」爭「古」也。
  久而倦焉,則又返尋六經,而有濂、洛、關、閩之學,則復以「古」爭「今」矣。
  然格物窮理,難免支離,鵝湖之會,異同既判,陽明一出,遂揭良知,則又以「今」爭「古」也。
  自龍溪、泰州之後,疏決洪瀾,掀翻天地,東林、崑山,遞相挽掩,顧氏之言曰:「經學即理學也。」則重為以「古」爭「今」也。
  從此吳、皖樸學,蔚成風氣,而常州一派,遂倡今文,康、梁因之而言變法,則又以「今」爭「古」也。
  自此以下,迄於今玆,文藝思潮,波譎雲詭,深識之士,惄焉憂之。或尋故國之文獻,或究西歐之實業。要其崇實黜虛,捨我依人,將重為以「古」爭「今」之勢,則斷可知也。

  學術之道,或反而求之於己,或推而尋之於人,「今」「古」之爭,遂若循環而無端。”

。。。。。。

  总结下来,学术思想的发展是沿下如下路径:
  孔孟—法家思想——汉初黄老思想——武帝尊儒——古文学兴起——汉末反动思想——魏晋玄学——唐时佛教兴盛——宋学——阳明心学——明季经世学问——朴学——康梁变法。。。

  虽然这些变化没到办法严格地归于古——今交变的格局,但是在大体趋势上确是有循环的变化。学者既要经世致用,自然要迎合当时政局的需要。如果当时天下大乱,世风日下,他们倾向于向三代求模范,容易有保守的复古思想;而学古既久,难免思想僵化,社会风气不振,这时必会有人跳出来强调革新,寻求变化。
  然而这古今之争并不是水火不容的。钱穆先生论道:“大抵今文诸家,上承诸子遗绪,用世之意多;古文诸家,下开朴学先河,求是之心切。无前者启行,经学不可能兴盛;无后者殿后,经学不可能坚久。学风推移,非尽出于人意。晚近以来,学者不明究里,想当然地认为今古文壁垒森严,判若鸿沟。溯源部署,怪言奇论层出不穷,以此辨孔学真相,楷定是非,何异于缘木求鱼!”
  古今文本皆源自孔说,到后世竟成对立之势,以至于两派必相击杀,实在是有违圣意。今古文之争,多争得是个人或者学派的私利,已经不再只是义理之争。这倒有些像如今科学界的某些论辩,他们高举堂而皇之的真理大旗,却肆意拉帮结伙,极尽人身攻击之能事。所谓“文人相轻”,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分类: 随想 标签:

东土佛国--笑话一则

2011年2月23日 小和尚 1 条评论

  话说隋朝末年,群盗蜂起,诸雄相争,天下大乱。于是有许多不自量力者,拥数十之众而自称王,旋为人所灭,徒增笑谈。
  有一奇情僧人,名唤高昙晟,本在怀戎县出家。一次县令组织人民集会,去得人很多。昙晟领导僧团五千人,半要挟半引诱地唆使集会群众一起谋反,杀了县令及驻军,自己就在本县建国封王,自号大乘皇帝。有平素相好的一女尼法号静宣,封为邪输皇后。改元为法\轮。后来被手下将领所杀,一道起事的和尚也一起被害。

  这位昙晟还是有一定战斗水平的,他充分地发挥宗教的号召力,利用天时人和,在极短的时间取得地方的控制权。他成功后不忘本,不像朱元璋老爱避讳自己的和尚出身。自名为大乘,这可是佛家最响亮的词儿,那些小乘外道什么的全都靠边站。改年号为法\轮,一看到这个词,一股罡气就扑面而来。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他给尼姑皇后起名为邪输,不吉利。
  昙晟以五千僧众发动起义,事前肯定有过较长时间的宣传与策划,所以《通鉴》的记载还是很靠谱。《旧唐书》上说昙晟开始时只有僧人五十,以五十人而策反众百姓,佛教估计没有这么大的煽动力,这一点要完败于如今正在中东诸国风生水起的友教。《新唐书》说到此事时干脆不提有多少人,搪塞过去就算了。

  三书于此事的记载节选于下:

《资治通鉴》
怀戎沙门高昙晟因县令设斋,士民大集,昙晟与僧五千人拥斋众而反,杀县令及镇将,自称大乘皇帝,立尼静宣为邪输皇后,改元法轮。遣使招开道,立为齐王。开道帅众五千人归之,居数月,袭杀昙晟,悉并其众。

《旧唐书》
先是,有怀戎沙门高昙晟者,因县令设斋,士女大集,昙晟与其僧徒五十人拥斋众而反,杀县令及镇将,自称大乘皇帝,立尼静宣为邪输皇后,建元为法  轮。至夜,遣人招诱开道,结为兄弟,改封齐王。开道以众五千人归之,居数月,袭杀昙晟,悉并其众。

《新唐书》
先是,怀戎浮屠高昙晟因县令具供,与其徒袭杀令,伪号大乘皇帝,以尼静宣为耶输皇后,建元法轮,遣使约开道为兄弟,封齐王,开道引众从之。居三月,杀昙晟,并其众,复称燕王,建元,署置百官。

分类: 随想 标签:

名教中自有乐地

2011年2月12日 小和尚 1 条评论

  国史五千年,英才辈出,太多聪慧俊秀之人,于是湮没无闻了。如果一位古人,他不曾出现于中学教育的历史教科书中(这些教科书的选材自然有它的片面性和取向性),不曾出现于某部戏说历史的电视连续剧中,或者不曾与某一件近似传奇的历史事件有所关联,那么他被普通国人所知道的机会实在可是说接近于无。我曾无聊之间翻看一部《明史》列传部分的目录,发现居然多数是不认识的名字,那感觉倒很像翻看《聊斋志异》的目录。可被录入正史的自然不是寻常人物,可是他们最终在草野间留下了什么痕迹呢?

  读这一部《宋元学案》,时常会有相似的感觉。梨洲先生这部书,只求客观地描述理学(宋学)在宋元两朝的师承与发展,而其中记载的诸人物,亦有许多是不为现代人所了解的。比如开篇即为“北宋五子”分别立传。这五人可是说是宋学的开创者,他们继承了晚唐韩愈的思想,加以发扬,最终建立了宋学的完整体系。这五人几乎处于同时代,一脉相传,但是时至今日,他们在人们心里的认知度相差极大。

  周敦儒是二程的老师,另一篇《爱莲说》入选中学课本,所以他对于许多人来说并不陌生。二程是朱子学说的本源,另外有“程门立雪”等传说,所以他二人的辨识度也较高。另外两人,张载与邵雍,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说到张载,恐怕知道他的人不会太多。但是他的几句话应该流行甚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掷地有声的话,虽然是脱胎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古训,却更有宏伟博大的气势,把一个人在此生的责任,归纳得如此高尚深远,怎能不教无数热血青年血脉贲张?

  冯友兰先生曾把这几句话称为“横渠四句”,先贤中把它们作为座右铭的也不在少数。我们善于引用的邻国,曾经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开幕式把这几句话放在大屏幕上,据说当时就震惊世界了。这几句话其实不过是横渠先生立言的一个代表,他倒是真为自己作了两则座右铭,分别是《西铭》与《东铭》,《西铭》一篇尤为突出,这一篇虽然“大抵皆古人说话集来”(《朱子语类》),但是其深刻纯粹实是前儒所未发。将个人的小我生命置于宇宙洪荒的无尽中,真正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让人心中升腾起一种类似于宗教的体验般的崇高感,又不至于陷于迷信的虚无。所以朱子说过:“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 正是因为这一篇《西铭》阐发了”仁“的本体,简直是”可达天意“。

  横渠先生少年时有志于军事。范仲淹认为他是可靠之材,戒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樂,何事于兵!”横渠先生于是退而求学,卓有成就。后入朝为官,正值王安石第一次变法。先生与安石意见不和,以至贬官出外。最终托病归乡,潜心向学。先生极重礼教,身躬示范,关中风俗一变而有三代之风。他一生著述颇丰,对易学多有阐发。他推崇的“太虚”等思想虽是为对治当时佛学的思潮而发,但是对后世诸儒的学术观点有很大的影响。他一生以名教为己任,认识到宇宙的大秩序反映于人类社会上,就是名教二字,所以教诲每个人都应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承担起自己的使命。

  《西铭》一文,字数不多,却值得一生反复吟诵。所以全录于下: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颖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厎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於从而顺令者,伯奇也。  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於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活着的时候,我做我该做的事;死去之后,我就得到我应得的安宁。这是最豁达上进的人生境界,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应该对追求的,虽然做到这此需要一生的修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几句话却不是人人可为,只把它们当作人生的终极理想吧。

  有趣的是,我们热爱传统文化的总理曾经引用过这四句。而他在另一个场合又引用了王安石”三不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让张载与王安石这一对政见完全相左的古人情何以堪!

分类: 历史, 国学, 读书 标签:

钱穆先生谈古文学习

2011年2月11日 小和尚 没有评论

  昨天喝了浓茶,夜里走了困,辗转难眠。随手翻到这一本《孔子传》。一百来页的书,几年间也没有读到结尾。在这个微冷的凌晨三点,终于读到最后一页。
  为孔夫子作传,恐怕是最难的事情。两千多年来,孔子的人生已不是用几十年的简单事迹可以描述,他已经是完全是一种文化的整体概念。后来作传记者,想要客观去评价他,纵使他有足够冷静的勇气,也无法跳开作者自己所受的教育与千年来历代人对孔子的符号化带来的影响。
  钱穆先生作为一名儒生,而且是极传统的一位,他为孔子作传,并不能有任何新意,只是力求事事有理有拒,以免唐突圣人而已。所以他对于各种无来由的后世传说多有不书者。例如近来被海内外众学者热炒的“孔子诛少正卯”一事,并无提及。对大众早已熟知的夫子一迹,亦要于可靠史料找到依据,以求安心。
  所以这一本《孔子传》只能算是信史,胜人处不在他的文学性。作者满心的崇拜之情,可他并不敢把这感情写进字句里,以免失去传记的客观。甚至孔夫子去世之前的各种心理现象,钱先生都不太想写进书里。相比这下,《史记。孔子世家》读来要痛快许多。《孔子世家》成文较早,那时夫子还未被神化,所以史迁行文无所顾忌,爱憎流于笔端,所以孔夫子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其生教人景仰,其死令人唏嘘。
  另外,可以看出,电影《孔子》的编剧较多地借鉴了本书。只可惜没有领会孔子一生的精髓,倒把一些怪力乱神拿出来拍成故事。
  可能是因为钱穆先生自己感觉写得不够尽性,所以在本书末尾对当时的文言白话之争发了一篇议论:
  ”但又念今白话流行,即如此传略,多用《左传》《史 记》原文,亦已不得谓是一通俗本。倘必求通俗,势非尽 废文言,通体以白话抒写,庶或近之。然必以古本文言 改写白话,其事当更难。如今世《论语》《左传》等书,皆 有白话翻译本,惜余未曾见及。但中国古人则多作注 释,即如佛教翻译印度原文,亦多另自作注。
   今试以白话作注,亦较以白话直译原文远为合 适。如《论语》一“仁”字,岂不可作为注语,详发其义?若 必直作翻译,岂不难之又难。今人于此不辨,则对于古 典文之宣传,岂不将如鲤鱼之登龙门。则亦惟有高山仰 止,景行行之,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之叹矣。“
  原是因为本书已有前体,本为《孔子传略》,是文言体的,但是当时白话流行,许多人已不复能读文言,所以此《孔子传》是为方便这些读者而作。白话流行已是不可抵挡之大势力,而并不可因为全废文言。
  国学典籍多为古文言,想为当时人或现代人所接受,必要被翻译成一种众人可知的文字,于是翻译古文竟然蔚然成风,与西文著作译为中文相似。钱先生认为此种做法并不恰当。一来翻译之后的产物,使读者与原作者之间隔了一层,中间自然会产生许多误解。再者,典籍中的许多语句并不是像翻译英语,你想翻就能翻。所以他认为推广典籍最好的方法是保留原文,但可以以白话作夹注批注。文言文还是要会读一点的,不然对洋洋大观的古典文化只能”心向往之“了。

分类: 历史, 国学, 读书, 随想 标签: